第十七章:梦魇谜团

觅千山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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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贺千曲使出那日聂楚荆在荷花池旁所舞的玄剑山庄其中一套剑法“白凤流云”,在场数人都颇感意外。

    聂楚荆观之,缓道:“已有三分形似。”

    久未作声的凌玉忽然道:“这恐怕也练过不下五百次。”

    金雀夕闻言愕然,道:“昨日到现今不过就一日时间,五百次怕不是整个晚上都在重复练师哥昨日的剑法?”

    白舒眉稳了稳身形,轻喝一声,一道灵力迸然而出,把贺千曲逼退几步,随即皱眉对贺千曲道:“这是什么身法?”

    说话间余光正好瞥见聂楚荆在凝视她对面的贺千曲,心中顿时一抽,回过神来,也不待贺千曲回答,铃铛声大作,蓦然间那对双笙玲的器灵之影升到空中,化作了四对,随即又幻化成八对,十六对……

    她双手结印,袍袖连挥,空中的铃铛排成了一直线,那直线之长,首尾不可见,出手间显然是要快刀斩乱麻。

    贺千曲目中一紧,深知若不打断白舒眉的施法,只怕就要立时败下了,随即加快速度,掠向她身旁。

    白舒眉的双笙玲器灵全在空中结阵,她也不慌,将一道充沛的灵力输入手中的双笙玲本体之中,结了几个印,那铃铛迅疾向贺千曲而去。

    贺千曲身形转了一转,似要避开那铃铛,却见那对双笙玲骤然变大,且越来越白,形状也扭曲狰狞起来——

    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出现在贺千曲面前,张开骨盆森然的大口就要吞向贺千曲。

    场中有人惊呼:

    “化蟒之灵。这是伏琴的双笙玲术法精绝之一啊。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,她到现在方认真么?”

    白舒眉大喝一声,那森然的巨蟒骷髅头部奔贺千曲而去,身躯和尾巴也在渐渐凝实中,双笙玲就隐在巨蟒头部天灵盖的位置,显然白舒眉在以铃铛为媒介操控这具蟒魂。

    贺千曲只得左右闪避那骷髅,被一阵阵邪风冲击得内力纷乱,口角又溢下一丝鲜血。

    白舒眉不欲再拖,手指又连番变幻,那骷髅头口部一张,一道浓重的红烟喷出,直扑贺千曲而去。

    贺千曲脸色忽变,顿住身形往左一避——

    白舒眉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,左手手指结印再变,又是那一道强劲的风刃再起,这一次的风刃已再不似之前的力度,而是密密麻麻再无缝隙,全往贺千曲身前卷去。

    贺千曲前有巨蟒骷髅,左右皆有密集的风刃袭来,天空上又有双笙玲的器灵之阵,体内的内力也几乎耗尽,她脑中衡量三番,只得选择迎向那道风刃。

    众人耳中只听得那风刃之声绵密如瀑布,风声中贺千曲身体如纸片倒卷,她举起红袖袍遮盖住眼睛,双手护住头部,一道道风刃连番穿体而过,身上红色衣衫颜色越来越红,那风霎时就把她的身子向后推了百八十步,穿那离痕所设的幕墙而过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暗自运起残劲,不敢硬抗那风刃,只待那风卷着她往后,能稍稍减那风刃之劲,这时忽然发现身子后背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托住,刚好与前方风刃之力相抵,翻涌的气血顿时平息,呼吸顺畅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放下袖袍,吃力的回头一望,见一张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凝视着她,低声道:“贺姑娘。”

    原来当是时,聂楚荆见她的身影穿幕墙而过,往他们的方向倒卷而来,他也未及思考,身形一闪,双手抵在她的背部和腰间,用力一托。

    贺千曲看聂楚荆托住了她,重伤中也是一愣,道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说罢,身子挣扎着站起,咬了咬牙,回过头来继续往白舒眉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聂楚荆忽然在她背后轻声说了句:“不要输。”

    贺千曲背对着他,闻言怔了怔,然后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头未回、简短而清晰地说了一个字:“嗯!”

    说罢,红衣一闪,重奔白舒眉而去。

    聂楚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双手都是鲜血,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石墨寒摇了摇头道:“她怎可能不会输,你方才不如击晕她,让她输了罢!”

    聂楚荆默然,他方才已看清楚贺千曲的目光,那是一种绝不会放弃的目光,他想起年少的自己,不知曾经多少次以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。既然她不会放弃,那他便选择相信她。

    白舒眉见她重伤之下,还是再返回,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师妹,你为何如此执着?”双手再次结印,灵力再次大量注入骷髅天灵盖中的双笙玲上,那双笙玲登时光芒大起,那骷髅再喷出数倍于之前的红色烟雾,霎那间就把贺千曲的身影淹没在内!

    贺千曲身形一顿,一下子就半跪在地上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,按住胸口大口喘息不已。

    白舒眉再一招空中的双笙玲,那排成前后首尾不见的铃铛缓缓降下,分成五个方向,团团围住贺千曲。

    埙殇见状,失声叫道:“师姐,住手啊!”

    金雀夕等人不解,问道:“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埙殇声音颤抖,道:“千曲中了这化蟒之灵所喷的红色烟雾,神思已陷入混沌之中了,而现在双笙玲所排的五列,叫‘五魂俱裂’,这是控阶术法,中了这术法之人便要承受如五马分尸一般的噬心之痛,在剧痛之中,重组那人的喜、怒、哀、乐,操控她的心智。“

    柷音幽幽道:“不操控千曲的心智,怎让她开口认输?她苦苦要坐上四仙法之位,还不是非要在师父面前争一个师父对她另眼相看?也不想想,自己只不过是一介没有灵力的凡胎!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聂楚荆沉声道。

    柷音闻言一惊,看了看聂楚荆,低下了头,余光正好瞥见旁边似笑未笑的石墨寒,隐隐又觉得似乎有数不尽的黑色乌鸦要冲她穿体而过,她悚然一惊。

    贺千曲正蜷缩在红色烟雾之中,身子开始痛苦得不停翻滚,脑海中被一道道幻影撕开,外界之人看不到她所中的幻术,然而在她的脑海中,一个个画面如爆裂的烟火一般,一朵接一朵在她脑中爆开,使她的头几欲裂开。

    但她的嘴角却突然泛起了一丝微笑。

    她终于引出了师姐全部灵力注入的幻术了!她苦撑了那么久,就为再回到这个幻术中,抓住她从小就时常出现在梦魇里,一些看不清的画面、想不通的一些谜团。

    她的思绪渐渐模糊,相反地,眼前却明亮了起来——

    她看见天空落下一束束带火的箭,无数马匹在嘶鸣,天空的颜色如血一般暗红,地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,到处血流成河,哀鸣呼救声充满天地。

    她走在其中,在找寻什么……

    忽然又一朵烟火盛开,她在这个烟火中,看到漫天梨花如雨落下,一对盈盈而立的佳侣的背影正站在其中,那窈窕的背影倚在旁边宽厚的肩膀上,两手相执,相顾而笑,旁边听得一声婴儿啼哭。此情此景,十分温馨,她看着看着,脸上渐渐盈满了笑容。

    忽然,她忍不住大喊出来,她看见那个宽厚肩膀的男人突然全身出血,那血缓缓从头落下,从耳朵流出,从眼睛流出,瞬时就变成了血人。

    贺千曲的内心也被痛苦和惊惧充满,要冲破那烟火而进去。她努力喊着,那对佳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,全身都被血水渐渐吞没,他们旁边的婴儿也在血水中挣扎啼哭,哀哭之声,声声入耳。

    她努力想接近,想救他们,却无能为力,而他们的脸也始终模糊一片,无法看清。

    聂楚荆等人见贺千曲在场中打滚痛苦不已,发出尖叫,皆不忍看下去。离风谷的黎梦瑶忽然站上前,对离痕宫主道:“宫主,伏琴仙子术法高强,请宣布她赢得这场比赛就是。”

    离痕缓缓道:“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聂楚荆闻言,不解地望向离痕宫主,拳头紧握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声音:“楚荆……”

    他倏然抬头,又是一声幽幽的:“楚荆……”那声音似乎从天上传来,又似从地底涌出。

    金雀夕见他师兄左右张望,不禁问道:“师哥怎么了?”

    聂楚荆眉头紧皱:“你可听得有人叫我?”

    金雀夕仔细听了听,茫然道: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这时聂楚荆又得听一声:“楚荆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次,这个遥远的声音似乎就来到了他的面前,就站在他面前咫尺处,他凝聚灵力,低喝道:“是谁?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,一切如常,那声音也再不复。